王麗花

時間:2019-05-13 19:30:32  來源:  作者:cherry

我們上初中的時候,住的是集體宿舍。每間宿舍兩邊分別放著三張上下鋪的床,每張床睡兩個人,因此,每間宿舍都住著二十幾人。于是在這樣一個大人群中,夏天總是充滿了汗臭味,冬天則彌漫著臭襪子的味道。

幸好的是全校唯一的廁所離得宿舍很遠,要從宿舍穿過操場走到教學樓附近,因此我們也沒有抱怨為什么這么大一棟宿舍樓都不配一間衛生間。

每到晚上,寢室里就像菜市場一樣,充斥著不同玩耍的人的喧鬧聲,上鋪的人嘻嘻哈哈地互相扔著枕頭,下鋪的有的仰著頭和上鋪的對話。熄燈的時候整個宿舍又常常沉浸在李雅潔講述鬼故事的恐怖氛圍中。

“現在有請李雅潔登場~”下雨天的時候尤其適合講鬼故事。

我們宿舍的李雅潔是一個講故事小能手。傳說她小學的時候只要學校一停電,全班同學都會在圍在她身邊聽她現場就能編出的故事。

“從前啊,有一個三口之家,有一天丈夫和妻子吵架,不小心把妻子給殺了,

“然后呢然后呢?”

“她的丈夫啊,怕孩子放學回家發現妻子的尸體,就開車把妻子的尸體埋在了后山,他想著要是孩子問起來,就騙孩子說媽媽回外婆家了??珊⒆臃艑W回家后卻完全沒有提起這件事,過 了三天了,吃早飯時他終于忍不住問孩 子,“孩子,你怎么不問你媽去哪兒了?你們猜猜孩子怎么說?”

“怎么說怎么說?”

“他的孩子說,爸爸,媽媽不就在你身后笑著嗎。”

“??!”

此時全宿舍都發出了被嚇到的聲音。

“感覺她媽媽就在我們面前了!”。不可否認,每次李雅潔講的故事畫面感都十足。

“哎哎哎繼續說啊,刺激!”

“好嚇人??!能不能別說了!能不能別說啦”一個鈍重的聲音從靠近門的那邊傳來。

那是王麗花,她就睡在宿舍門口那張床的下鋪。

“王麗花,你那么怕啊,你不想聽就睡覺唄,嫌我們吵啊,那你自己說夢話吵到我們的時候我們可是啥都沒說嘞!”

“哈哈哈哈哈哈”幾乎所有人都笑了。

“就是啊,你那么早就能睡著的人,還能在夢里唱歌呢不是嗎哈哈哈哈哈哈”

王麗花不再吭聲了,沒多久后便能聽到她沉重的呼吸聲。

有一天晚上,我喝多了水,夜里想要起身上廁所,但是想到廁所離宿舍實在是有些距離,我便搖了搖同我一起睡的我堂叔的女兒,“你陪我去上廁所吧,我一個人不敢去”,我小聲地哀求她。

“你叫王麗花陪你去,大家都是叫她陪的”,她動了一下身子,又繼續睡了。

我已經毫無睡意了,于是我下床,輕輕走到王麗花床邊搖醒她,“麗花,你想不想上廁所?”

她睜開眼睛看了幾秒,認出是我后,用她那厚重的嗓音輕聲地說,“哦好,我確實想去一下廁所”。

我們要經過假山去到教學樓旁邊的衛生間,月光很亮,周圍靜悄悄的,我挽著王麗花的手,她的頭稍稍歪向右邊。她走路很沉重,好像腳上掛著石頭。

“小顏,你成績怎么那么好呢,你怎么學的,呵呵”她說話很慢,好像很費勁似的。我們都已經清醒了。

這是我第一次這么近距離和她一起接觸,我沒有想到她會在這樣的夜晚問我這個問題。我說,“你要是有不懂的題可以來問我,我會的話一定教你。”

她繼續呵呵地笑了,“真羨慕你,我怎么就覺得那么難”……

回宿舍的路上,我對她說,“謝謝你王麗花”。

她好像有一絲驚訝到了,“啊沒事的沒事的,我晚上經常要起夜,同學們起夜的話都會叫上我”,她的頭那樣歪著,眼睛好像是看著我又好像是看著遠方。

而我的內心還是一陣愧疚,為著之前也和別人一起笑過她在夢里唱歌唱出聲音。

語文老師走進教室,站在講臺,整理好自己的書本,他翹起蘭花指扶了扶眼睛,嗯哼了一聲,“上課!”

“起立!”

“老師好!”

在坐下的時候,坐在王麗花后桌的男同學喊到“老師,王麗花沒有站起來!”

全班同學都把目光轉向王麗花。語文老師看了她一眼,沒有說話,而是開始講課。

“王麗花,你把《傷仲永》這篇課文背一下。”

王麗花的個頭比較高,坐在倒數第三排的位置。她低頭,眉頭皺著,兩只手胡亂地翻著書本,她沒有站起身,就一直低著頭。

“王麗花?”語文老師睜大眼睛看著她。

她還是沒有吱聲,頭低得更低了,牙齒一直在咬住自己的嘴角。

教室安靜了一分鐘。

語文老師扶了扶眼鏡,用他沙啞的聲音慢悠悠地說到:“有些同學啊,平時不認真讀書,考試的分數也不能見人……”

我轉頭看了一眼王麗花,她歪著的頭低著,眼角掛著幾滴淚珠。

下課了,幾個男同學來到她的位置旁邊,開始嘲笑她,“王歪頭,你該不會是尿褲子了吧哈哈哈哈哈哈”“王歪頭尿褲子了哈哈哈哈哈哈哈”。同學們也都湊過來看熱鬧。

他們支開了王麗花的同桌,兩個男生在她左右兩邊,一個拉著她,另一個往拉的那個方向推去,王麗花用厚重的嗓音喊到,“你們干什么!”,于是,王麗花被拉著離開了她的位置,瞬間,人們看到了她褲子后面以及椅子上沾著的一大片的紅色血跡。

王麗花哭喊著,在同學的笑聲中跑出了教室。在她身后的那一堆笑聲中,有一個女同學的聲音格外刺耳,“王麗花還有潔癖呢!哈哈哈哈哈哈”

王麗花愛干凈倒是真的。她的床就在宿舍門口的第一張下鋪,每次經過她的位置,可以看到她的床總是鋪的很整潔,白色的枕頭沒有一絲污漬,此外就只有疊的整齊的被子了,她的東西都被她刷洗的干凈,和她白凈的臉一樣。

班級轉來一個新同學,個子矮小,皮膚黝黑,她的衣服到處都沾滿不同的洗不掉的污漬,指甲上擠滿的是黑色的污垢,身上散發著汗酸臭味。

班主任帶著她來到我們宿舍,“你們宿舍比較多一個人睡的鋪位,讓她來和你們湊。”新同學一手拿著臉盆,臉盆上放著許多零碎,另一手則拿著一卷被綁好的席子。她畏縮著站在班主任的身后。

“老師我這里明天就有人要來我這里睡了,我這里不能夠再睡人了!”

“老師她的手好嚇人,我不敢和她一起睡。”同學開始用各種理由拒絕和那個看上去不愛干凈的女同學睡在一起。“老師,王麗花那里還有空位,她也是一個人睡的!”

老師把目光聚在王麗花的身上,“王麗花,那就讓她和你睡一起吧!”

王麗花好像還沒準備好,“哦好的,好的。”她看了一眼新同學,沒有猶豫過的眼神,“我們睡一起吧,呵呵。”她的聲音依舊那么厚重而慢吞吞。

暑假以后,天還是熱的使人煩躁。假山那邊比較涼快,我常常跑到假山附近的一棟破舊的教學樓旁,教學樓的側邊與圍墻只隔著約一米寬,墻角還種著樹,一個人在這蔭涼的樹下看書,我的內心是竊喜的。

“仲永之通悟,受之天也……仲永之通悟,受之天也”

“王麗花?!”,我驚訝于還有人也在這里。

“呵呵,我覺得我可能要沒有人的時候背書更記得住”,我感覺到了她表情里的一絲尷尬。

為了化解她突然被我發現的不知所措,我笑著說,“其實我也是,呵呵”,我學著她每一句話末尾都會加的那個“呵呵”,“你怎么一個暑假回來,皮膚變得這么黑了呢?”我轉移了話題,但這也是我所好奇的,因為王麗花的皮膚一直都很白皙。

“整個暑假我都跟著我媽媽去做小工了,媽媽說,我們要攢錢,等攢夠錢了,就帶我去醫院動手術,她說她問過醫生,醫生說我的頭還是可以通過手術矯正回來的!”,她用一種歡樂的口氣說著,我很少聽過她一次性說這樣長的話,“小顏,你知道的多,你說醫生說的對不對呢?”

我張著嘴看著她,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。“那你和你媽媽做什么呢?”

“幫別人蓋房子的那種,媽媽挑水泥,我和弟弟就把磚頭搬到推車上,”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,“呵呵,你看我的手,也曬黑了好多。”

“你也在這里看書嗎?”她往我手上的書看了看。“羨慕你啊呵呵”,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書。“你看的什么書,能不能也借我看一本?”

我看的書類型倒是挺多的,青春期女生流行看的言情小說我也愛看,我剛好看完一本,就給她看了。

后來她又找我借書的時候我隨手拿了那本放在床頭的《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》給她。

學校被春天的雨籠罩著,風也很不安,窗外的樹堅強地在風雨中立著,只是葉子在搖晃,發出了雨打在地上一樣稀碎的聲音。雨落在磚塊鋪成的小路上,滴在一排一排的裂縫上,水就順著那縫流下去,像許多微型的小水溝。

一陣喧嘩聲打破了自習課的安靜。班長的同桌拿著一封被揉過的不平整的信紙哈哈哈笑了起來。

“愛情是最崇高的激情”,他在幾個笑的俯首的男生中大聲讀了出來,“愛情,是最崇高的激情”,他重新用一種有感情地閱讀來增添他的嘲弄。

“我把自己零散的感情,匯聚在了一起~連同~自己那~向外奔涌激情的~心靈一同獻給了你。”

男同學每聽完一句,都“哇哇”地起哄,女同學則捂嘴笑。

“我該如何讓你明白呢?~所有的比喻都不足以表達我對你的感情。”

“是誰寫的,是誰寫的?”雜亂的聲音中發出這個問題。

“沒有署名??!”那邊的人喊著回復到。

只見王麗花的后桌一把抓過那張信紙。“這,這不是王麗花的字跡嗎?”

我猛地回頭看了一眼王麗花,此時她如同上次一般把頭低著,臉上如蘋果般通紅。

“這是王歪頭的字嘛!”,后桌跳到王麗花的跟前,“王麗花,原來你喜歡班長??!哈哈哈,歪頭也有喜歡的人哈哈哈”他的鞋子擦著地板笑得厲害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王麗花。

她頭低著,不停地翻著書本,臉已經紅到耳根了。

“啪!”,拍桌子的聲音把我們的目光又聚在了班長那里。“王麗花,你別做白日夢了!”班長好像受了極大的屈辱般,并且對著王麗花用了很大的一個白眼。

“叮鈴鈴鈴鈴鈴……”此時下課鈴聲響起。

王麗花跑出教室了。

“愛情是最崇高的激情”,這樣的話竟然從王麗花手中寫出。從此我對王麗花甚至是敬仰了。

“愛情~是最~崇高的激情,”整個春天班里的男生都在重復這句話,而王麗花的位置上已經時??床灰娝嫩櫽傲?。

許久之后,我突然發現那本《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》在我的床頭躺著,上面還放了一顆糖。

我隨手拿起書重新翻了翻,“愛情是最崇高的激情……”,我的內心倒吸一口氣,我立刻想到原來王麗花的那封匿名情書是從這里摘抄的!

也許她只是想學著女主人公不漏聲色地卑微地表達自己,而這卻讓她承受著同學們極久的嘲笑!

我看著那顆糖許久發著呆,我的內心又是多么愧疚。

畢業那天,大家都在忙亂地收拾自己的行李。王麗花收拾著自己的零碎,吹著口哨,很開心的樣子。

“呦,王麗花,這么開心??!”經過的人都會問這一句。

但她沒有回答別人,只是呵呵地笑。

大家的家人都陸陸續續把自家的孩子接走了。

“王麗花,你的家人還沒來嗎?”爸爸來接我的時候,把我的行李綁在車的后座。

“我媽媽應該快來了的,她騎車比較慢,應該就快到了,呵呵”她坐在已經空的床板上,對著我說,“你爸爸也來的挺遲的啊呵呵”。

“對了,”我拿出一包早已買好的糖,“這包糖送給你吃。”也許我是為了擺脫那些曾經埋在我心底的愧疚,然而我也沒有說出來。

“就當做是畢業禮物。”

她顯然很意外的:“謝謝謝謝,唔,我沒有東西送給你耶”。

“你今天是怎么這么高興?”我又閑聊起來。

“呵呵,畢業不應該就是很開心的事嗎?我覺得要離開這里了不知道為什么就挺開心的,呵呵呵”,她的手放在后腦勺來回擺動,發出“滋滋”的聲音,“媽媽說今年暑假再和她一起做小工,就可以去動手術了,可能是因為這個,才比較開心的吧,呵呵。”,“小顏,我只跟你一個人講過這個的”。

“花兒!”

“媽媽,你來啦!”,她轉身對我說,“我媽媽來了!”

我看到她母親,拿著一個紙殼扇著自己,臉上碩大的的汗珠沿著頭部落下。她一直露牙笑著,“你等久了吧?”

我向她們道別后和爸爸一起走了。

我坐在爸爸的車上,風胡亂吹著我的頭發。我想著她的母親,長得那么漂亮,好像一個演員??墒鞘悄膫€演員呢?

哦!是《九品芝麻官》里的那個被冤枉的很可憐女子??!

王麗花的母親,看上去也是那么楚楚可憐,又那么堅強,像梅花一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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